很久没写作了,看了之前自己的文章,觉得若当时再坚持下去书写,文字应该会更上一层楼吧!或许能更得心应手地运用文字表述心情,把那些从时间缝隙里溜走的情绪、情节和感动,尽可能的留下。无法避免文字的过度抒情与谎言,但至少也把属于自己刻意营造的氛围如蜡烛消融,凝固成不同的样子。
于是,我觉得今天无论如何好歹也写一篇,哀悼消逝的心事,也借此安放自己的羞愧和懊悔。
点开相簿,看着一张张过去的照片,自己与友人们经历的改变,从单身到情侣、从情人至婚姻,直到有了家庭与孩儿,有多少更迭的叹气,有多少风雨风化的脸谱和心事。或许会说,时光荏苒但友情不变,当年的性格亦不变,照着斑驳的友谊继续衍生,但是当年的笑话有时却笑不出来了,有些在变淡的话语再也引不起注意力了。我记得曾有位女生,由于介入我们的圈子里一段时日,调侃的说:其实你们的友情只是萍水,不深刻。当诚恳的思绪落在这些模糊的地带时,确实会动摇,但有些事不宜深思,不能否认鱼儿与深海的关系,当它仍是小鱼时。但社会风貌确实促使大家选择,选择不愿选的、或就这样、就那样,自自然然走到了这一步的,当经济如落日般笼罩,我们都看见了生活的余暇,短暂而美丽,日复一日地扛下黑暗。
我想改变最多的人是我,从开朗变成寡言甚至忧郁,而他们只是沿着该走的路走到前方而已,变成了大人,变成了追逐生活的人。所谓生活,便是从前人的路,往复迂回,而发展成种种的普遍的、现代般的中年而已,该有的情绪和尊严亦养成的一种典型。反而是我,仍在追逐特殊性,那种不是典型生活的风格与观点。久了,也累了,我也想介入这一种典型人生了,再看看这种生活能否安定自己的飞翔与远方,像一只倦鸟知返。
如果可以在天空翱翔,为何在地上写诗?我想我开始意识到,只能这样的踏实,用脚印回应生命了。浩瀚的知识和星空,再也装不下我的心,我只能从一杯温水、一场睡眠、一个祷告、一些修辞,去迎向未来了。生活的流失,那双渐渐枯萎的手可以握住风?记忆饱满,脑袋清晰,自己却懒得动笔整理,任由时间雕琢自己。多少的意见、伤痕和幸福都珍藏在心中,直到淡忘,那些不复返的感动,不再轻易发光,像过于杂乱的仓库堆满了杂物和珍珠,当珍珠深陷于埋堆里,也成了暗淡的、生灰的,可有可无的惦记。
记得近十年前(原来已经十年了),时光如梭,有位友人父亲逝世,他向我们倾述了整个医疗过程的悲伤和愤怒,医院实习生如何地拙劣与父亲的痛楚与遗愿等,那时我大为所动,而专为他编写了一篇短篇小说,运用了口述中的一些细节,着重嘲讽医院的疏忽、描写父亲离世前的举动和嘱咐等,放到了部落格上。大约几年后,当我重看自己的文章,顿时发现有一个留言,标注日期是2012年:
我又再看回这一篇文章了,我也不知道我看过了多少遍,少说也有十遍吧!!!但我还是控制不了我的眼泪……因为我还是忘记不了那时的情景,谢谢。谢谢你让我记得我爸的心愿,不,是遗愿才对,再次谢谢你唤醒了我已渐渐疲惫的心,提醒我别忘了当时答应了我爸的事情。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诚心地向我致谢,透过荧幕仿佛可以感受到文字散发的温热。那夜,我很讶异,如此倔强、咄咄逼人的他竟会说出如此动人的感谢。这让我意识到词语修辞中所涟漪出的感性力量,蔓延甚至冲破了人际间的一些隔阂,让总在说话、嘲讽时处下风的我,顿时可以让他静下心来,倾听。于此,我也回到了小学那间布满小巧物件的教室。
那时刚上一年级,但却经常不想上学,有一次肚子疼,直到上午10点多下课钟声响,隔壁家的阿姨来送餐时,顺带把我带回家。之后,食之味髓,我就常借肚子疼为由要回家。在一次假装中,老师同学们都靠拢过来,他(留言的人)以为我没吃早餐而主动把自己的午餐面包给我,我拒绝了他,但仍放在我的抽屉里,不知那一天他有没有吃东西。
这块面包度过了漫长岁月,这几年竟重返记忆,是内疚抑或感动?我自己也说不上来,但这块面包始终悄悄地沉淀在彼此的友情里,虽然他不留口舌的讽刺、刻薄的言语,和他充斥着信心、流利的字眼总在驰骋其口舌之快,说到人们无言以对,我也不例外。但不知为何,我始终还是无意间想起这块面包,虽不常混在一块,却如此可以摆放信任的朋友。但即使见面了,我仍然担心与他言谈,不知从何说起,面对海浪般扑向沙滩的话,往往又会尴尬、沉默以对了。
这件事,让我继而亲信文字与修辞,相信自己可以凭借它们制造回忆的小屋,让老时可以安居这块回忆的乐土里,重温时间消逝下的渐渐消失的自己,和播种的故事开花结果。
(2020.3.27)
如果世界只剩下晚霞,我的梦永远也不打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