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看完这部《被偷走的那五年》后,迎着深夜的风,行驶在满光绚烂的街上,一直在想着在“电影分享会”中所讨论的 “爱”。爱到底是什么呢?谢宇对何曼的爱是永恒的吗?一个人对于一个人的爱是否存在着先验?因此不管爱人发生了什么事,总有一个固定的“爱”在那边。谢宇一开始就爱着何曼的,因此到最后才不愿放弃她?最后,谢宇对何曼种种的呵护、关怀,是否可以证实他是永远爱她的?这是一种男人对女人永恒的爱吗?因此,从何曼丧失记忆前后,何曼都是谢宇唯一所爱的人?这是我们常常对爱的看法,一种所谓“永恒的爱”。但真的是这样吗?
当谢宇在面对失忆的何曼时,是有点疑惑的,因为他拥有了对于何曼的两个经验,一是五年前度蜜月时的相爱,二则是她升职后性格大变的何曼。因此,谢宇就忧虑着如果与何曼继续相爱,她是否会再变成霸道的模样?如果何曼找回了丧失的五年记忆,或许她就不会再爱谢宇了。所以,当时的谢宇仍处在一个挣扎的过程。
这部电影有两个面向,一是五年前谢宇跟何曼在一起时,两人的关系只停留在要求互相认同的状态,因而当时还未显现“爱”。他们必须到后来何曼丧失记忆后的那段历程,“爱”这个情感才被发现。张爱玲说:“现在的我们太年轻,我们都是在忙着谈恋爱,而没有功夫恋爱。”《傾城之戀》),因此他们就无法去爱,这与戏中的情节有着相似之处。其实,当一对情人在谈恋爱时,他们是没有“爱”可言的,因为当时那个状态只是在追求互相认同的一个过程。当彼此得到认同后,两人的关系就会达到幸福快乐,可是这情况是危险的,因为当这一个认同得到后,将来又出现另一个认同,她就会把两个不同的“认同感”来比较。而当何曼与谢宇新婚时,她们的情感认同达到了饱满的姿态,因此两人的关系就密切的结合在一起,但后来何曼在事业上有了另一个比彼此的情感更能够满足她的欲望认同时,她就开始考虑放弃之前的情感认同了。因此升职后的何曼异常嚣张,因为在事业上,她得到了更有成就的认同,她简直就不可一世了。而当她的认同感达到最极端时,她是不能够承认错误的。而戏中最关键的时刻,却是何曼与那位心理医生发生关系时,她不能承认这一个严重的错误,甚至觉得朋友与丈夫都必须认同她,因此她无法向任何人道歉。
因此,影片中就刻意安排了一个巧妙的转折点,即是车祸,让何曼因脑中瘀血,丧失了五年的回忆。车祸后,她忘却了之前对于权利的“认同感”,却犹记得之前与谢宇的情感认同。她只想记得眼前的这位男人(谢宇)是多么的好,但为何最后又会导致离婚?因此,她就一直从那段失忆中去寻觅,直到她遇到了那位心理医生,得知了原来之前的她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而且还不愿承认。但只要她承认了这一份错误,所有的情感都会回来。承认了之后,他们之间的“爱”才被发现。因此当晚,她跟谢宇说了很多次对不起,而谢宇也哭得泪流满面,因为他也发现了彼此间的“爱”。
“爱”是一种直觉,是无法用理性的方式去理解的。何曼就是生长在谢宇内心的“真爱”了,就是她了!所以无论何曼变成如何、瘫痪、被肢体或变丑,谢宇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她。他绝对不能失去何曼!但在最后他听了丹尼的劝诫后,也醒悟让她继续存活是一种莫名的痛苦,所以他才坚决的让何曼死去。何曼也显得不舍,因为当她的形体(死)消失之后,她不能确定是否能在漫漫宇宙中找回这一份“真爱”。所以,谢宇才给她那枚戒指,让她能凭借这一枚深情的线索再次找回他。
《被偷走的那五年》是东方人尚可以接受的程度,但戏中仍表现的不够深刻。戏中何曼并不是植物人而是瘫痪,因此谢宇依然能够与何曼沟通,仍能把爱表达让彼此知道。这部电影应是或有模仿一部法国电影《Amour》,如果东方人看了《Amour》,打击是非常大的。《Amour》讲述的是一对白头偕老的夫妻,到了老年后妻子不幸得了阿兹海默症(失智症)。虽然这位老丈夫的经济有限,却坚持不送妻子到疗养院,让自己照顾她。可是老妻子在她仍有意识或记忆丧失前就想死去。但由于老丈夫太爱妻子了,因此不愿让她就此离去。后来,当他在照顾妻子时是显得非常生气的,因为他们之间是无法沟通的。彼此之间是完全没有互动的,当老丈夫善待妻子时,她是不理会的,她可能会胡乱发脾气、变得无可理喻。这位老丈夫要如何去处理彼此之间的爱呢?最后,他决定让老妻子死去(亲手杀了她)。《Amour》要讲述的便是一对恩爱的老夫妻,最后丈夫杀死妻子的故事,那这份残忍的“爱”该怎么诠释呢?如果没有回应与认同,那该如何爱呢?在有意识与无意识之间,人跟人的关系该如何辨认?当彼此之间没有了意识的关系,所有的认同都失去时,只剩下了人与人之间最基础的“爱”,那是不是一种希望呢?不晓得。
一个人的存在是因为记忆的连贯才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个体,从小时候的记忆到如今成长的记忆拼凑起来才算是一个整合的人。因此,爱一个人就是爱她的全部,而谢宇只爱上了还未丧失记忆的何曼,如果他要继续爱着何曼也必须承担她会变成由权利、欲望导致的那个傲慢的她的风险,因为在何曼心中有着一个变成霸道的潜能。如果谢宇继续爱着丧失记忆的何曼,这不会保证之后的何曼会否打回原形。那这份变质、不完整的爱,是“真爱”吗?
其实,爱是一种意外。这部片用了车祸的情节,让彼此透过这场意外发现爱。爱是一场意外!不能说爱一个人就是爱她的所有包括缺点与优点,这是无法讲述的。例如当你的亲人、老师得了癌症时,你要如何去面对彼此间的关系呢?当他们躺在医院时,你知道非得要去探望他,因为这是一种礼仪、伦理或友情。我们受到道德的约束,如果不这样做,就是没有感情、没有同情心等同禽兽,会被人们所鄙视。但是,去探望他时却不晓得要做些什么仿佛没有一个缘由,其实这是没有“爱”的成分!因为你还不懂得那份“爱”,因此当你在面对病者时就一直在思考彼此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要如何对待他,不知是否还要继续探望他?而且去探望似乎也没用,因为根本不知晓能做什么。但是,当你渐渐明了要如何对待他时,或许这份“爱”才会产生。“爱”是无法预知的,它是一种意外,一个人也许永远都无法寻觅。但是,当一场意外发生时,“爱”可能才会被发现。因此《被偷走的那五年》中有了车祸的情节,让谢宇和何曼发掘了那份闪烁的“爱”。
影片中丹尼的父亲说:“我不需要出席你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时刻,只要在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我知道你心里都有我,那我就无憾了。”但真的是如此吗?算了吧!或许心中没有任何眷恋、没有任何情感或许才会走得更加安心、更加洒脱!所谓无憾就是把一切放下,东方人就显得煽情,而煽情是一种负担,因为它把每一个人都困锁在一份情感的牢笼中,所以我们都无法像赴死似的去爱一个人,因此就无法发觉“爱”。
那如果你的亲人离逝了,你要把他放在心中还是把他放下呢?
如果你有位亲人对家中奉献良多,因此我们理应爱他,但如果有一天他得了阿兹海默症,我们无论怎么去爱他、关怀他,他都表现的毫无反应,反而是我们不求好或许他会比较安心。因为他已经是一位成年人了,我们应该要对他放心。对他有了足够的放心,这样他才能放下心理的负担,安心地去完成这个病的历程。
又或者有一位伟大的母亲,含辛茹苦地养育孩儿。她的成就在于她拥有责任心,但恰恰是这份责任心让她放不下一切。因此当她渐渐老去时,仍惦挂、担心着子女们的生活,所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但如果我们也跟母亲一样仍舍不得,仍然要很温馨、伤心、惦挂地去依赖她时,或许母亲就无法完成她要放下的情感了。有时,“爱”并不是一种密切的关系,或许是一种释放、有距离的关系。这些经验看似麻木不仁,但能放下所有的生命才是无憾的。
“相见亦无事,别来忽忆君”,对于离逝的亲人,当我们想起他时并不是流泪,不是心理牵挂着他,而是心中就是有如此的,这一个属于他自己完整的人。他偶尔会在你的记忆中闪烁,当想起他时,是一种平和、淡淡的愉悦,而不是一种沉重的哀伤,或许这才是无憾的生命。
吕鸣仁抒写/黄琦旺老师的观念
《被偷走的那五年》电影分享会
延伸影片:
(1)法国片《Amour》
(2)西班牙片《The Sea Inside》